修身:2018年3月24日,夜

我对所谓“穷人”、“平民“之类,总是怀着一种怜悯。

这种怜悯,不是基于我自身相对优越而产生的,而是来自于一种认同感。

换句话说,我总是不由自主地认为自己是他们的一分子。

很奇怪,哪怕从小被人夸是知识分子,哪怕考了名校,哪怕当了医生,哪怕拿了北京户口,我始终有这种感觉。

我觉得我更像是农民的一分子,工人的一分子,穷苦人的一分子。而不是医学博士、未来精英之类。

这种感情非常奇怪。

要自夸为高尚很难,我自己推测,它的来源可能并不高尚。

它很可能来自于我自幼的一种自卑感。

虽说我父母对我何止是亲爱关怀,简直宠溺失度,但我由于幼时家里经济条件确实比较差,母亲又总爱跟我讲述困顿时的经历,以及他们对我的无私之爱,结果产生的副作用就是给我一种“我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我自己什么都不是,而别人对我的好我必须要表达回馈,否则就是罪过”的感觉。

这种教育方针的利弊暂且不表,直接导致我至今仍在努力克服一种深层次的自卑感(这与我的桀骜自负真可谓是对立统一浑然天成啊)。

我应该庆幸的,是这种自卑感让我在向上爬的过程中保持了足够的清醒。

我也会因为自己的学历而狂妄。但我从不恃此而骄人。我觉得学历学位不过两张纸,不足一哂,饱识风霜的小生意人的智慧比我多得多。

我因为自己的收入而飘忽。但我从不认为我是个需要去理财、需要去精致的有产小资。我不过是凯恩斯脚下一个苟延残喘的螺丝钉。何来小确幸?今日未得死透,明日尚能睁眼而已。

我可能最大的物质追求只是温饱舒适之余有余钱去玩玩游戏,耍一些可烧可不烧的爱好。未必安于清贫,却更愿意乐于修道。

我是个俗人,跟快手上土气不堪的民工没什么两样。跟风里来雨里去的快递员没什么两样。跟破衣烂衫做着金锄头的美梦的农民没什么两样。跟染着一头红毛白天到工厂上班晚上在路边抽根烟给家里寄钱的小厂妹没什么两样。

我也不过是能每天洗一次澡罢了。

所以我跟病人总能和蔼。尤其他们之中大多数,如穷苦的农民、遭弃的孤儿、识不了几个字的农民工,好点的无非是跟我一样辛苦的北漂小白领。

这私有制横行的世上,谁活着能比谁容易呢。同病相怜耳。

我只希望,将来我去跟儿女说你爸爸我是个光荣的无产阶级的时候,心里不虚。

吹牛逼说当年要是上山下乡、要是报名过鸭绿江的话老子也去的时候,心里不虚。

此为我自认的最大之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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